勉强一笑
二人相对无言,二十年君臣际遇如走马灯般在沉默中流转章越撩袍落座时,蔡确幽幽地道:“我曾记得当年经筵时,一日与陛下语及辽事”
“陛下曰:太宗自燕京城下军溃,辽兵追之,仅只身得脱凡行在服御宝器,尽为辽人所夺,从人宫嫔皆陷没太宗股中两箭,岁岁必发,其弃天下竟以箭疮发云”
“盖辽人乃不共戴天之雠,反每年捐金绢数十万,且事之为叔父为人子孙,当如是乎?说完陛下泣下良久,我知陛下心中盖有已有取辽大志”
“可惜陛下最后终是大志未酬而中道崩殂,去年永乐之败后,陛下一直郁郁不乐,常对地图枯坐至三更”
“怆陛下大志不就也说到底还是我无能之故”
章越望向殿内摇曳的烛火道:“持正不必自责“
蔡确笑了笑从靴页中取出一纸递给章越,章越诧异接过纸来看,正是那首《念奴娇·天丁震怒》的词
此词是章直所书
“持正,这是何意?”
蔡确笑道:“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真是好诗,不料出自令侄之手,亦或者是他人”
“但这不重要,今日原物奉还给你们章家”
章越看向蔡确道:“诶,一首词而已,看似我侄儿笔迹,但不必计较”
蔡确道:“此不重要,重要是此诗中的杀伐之气之前我不献上给陛下,是等一个机会”
“如今我将此物完璧归赵,是望度之日后能买我一个薄面”
“你看可否?”
章越道:“持正何出此言?你我情分不要说这见外的话”
蔡确敛去笑容:“自谋退路罢了你我毕竟相交一场”
章越沉吟道:“持正过虑了“
说完章越将信纸丢入一旁火盆中
火盆炭火爆了个火星,词笺化作翩翩灰蝶蔡确凝视飞灰
蔡确道:“度之,我突然想起熙宁四年时一个题目,苏轼以试进士发策,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
“这道题目,度之你打算如何答之?”
章越闻言想起这是苏轼乡试时出的题目,当时熙宁变法,官家专任王安石进行变法,苏轼不满于是提出此题目来
司马炎平吴不顾满朝反对独断而胜,后来苻坚伐东晋又因一意孤行而败齐桓公专任宰相管仲而成春秋五霸,而燕王哙专用国相子之进行改革,后来甚至禅让王位给他,最后燕国大乱
苏轼以此为乡试题目讽刺,最后气得王安石发作,将苏轼逐出朝堂
章越笑道:“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子瞻出此题目时,我还为他叫好,如今看来子瞻是太偏激了一些,题目出的不妥”
“持正,斗转星移,事物流传,并没有一套是是非非有人被世人评为大奸大恶之徒,日后又岂知没有昭雪的机会”
蔡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