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讲学
老人手中拎着一壶绿蚁酒,为那些正襟危坐的衣冠士子开课授业之前,举起手臂,轻轻摇晃酒壶,笑道:“知道在祥符四年,这壶酒卖多少银子吗?们肯定猜不到,如今这壶酒哪怕已是最上等佳酿的绿蚁,也不过六十文而已记得在那个祥符四年的初春大晚上,头回喝酒,就是咱们北凉道的绿蚁酒,那叫一个贵啊,某人只给剩下小半壶的三口酒,就收了足足六两银子!当时还真没觉得好喝,只觉得喉咙滚烫,如果不是当时身无分文,加上是糊里糊涂赊账才喝上的酒,早就把那一口绿蚁酒吐了而这个某人呢,还大言不惭说是看在北凉同乡的份上,三两银子的酒卖六两了,们说这家伙心黑不心黑?”
在国子监求学的年轻士子们顿时哄堂大笑
老人微笑道:“的确很黑心对不对?嗯,这个家伙们其实不陌生,曾经短暂担任过咱们国子监右祭酒,所幸很快就卷铺盖滚蛋了姓孙名寅,们没猜错,正是咱们太安城的那位‘孙老五’,把尚书省六部衙门除了兵部之外,担任过五部尚书的孙寅孙大人!”
北凉士子们先是下意识噤若寒蝉,但是很快就又哈哈大笑起来
若说别的官员,别说什么位列中枢的正二品尚书大人,就是一部侍郎郎中,也绝不敢如此公然大笑
可孙老尚书不一样,用老人家的话说就是“们小辈,只要不欺负气力不济当场揍,那就都没事,当面暗中骂都无妨,孙寅自从当上大官后,就从不骂比自己官小的人了,为啥?反正看不顺眼,就直接让滚蛋,还骂作甚?只有当官比大的,嗓门比粗的,才只能骂一骂,过过干瘾罢了”
孙寅不是脾气好,反而脾气奇差,可偏偏是这么个家伙,要么对痛恨畏惧至极,要么敬佩得五体投地,少有中立之人
要知道就连皇帝陛下都曾笑言:“孙老儿每次在朝会上指着鼻子跳脚骂人,不管当下朕觉得有理无理,绝不忙着下定论,每次都先装在耳朵里,等彻底回过味儿,才决定是回骂一通,还是赏几壶好酒”
先后辗转尚书省五座衙门且都当上尚书的孙寅,与前朝重臣坦坦翁,似乎很像,可又很不像
大概当世唯一能够在骂人一事上稳稳压过孙寅的家伙,就只有那位一生之中仅仅入京三次的北凉道老经略使,天底下担任经略使一职最久的封疆大吏,陈锡亮!就只有了
半辈子的经略使,半甲子的左祭酒
如今离阳朝廷专门用以形容官场上某人的长久不挪窝
前者是指陈锡亮,后者便是说刘怀
老人等到众人恢复平静,沉声道:“们这一辈的北凉读书人,大概无法想象当年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在动身赴京赶考的那年,是永徽末年,入京是祥符元年,在当时的太安城,就碰到一帮别地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