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司马光等官员都反对变法而身在江湖民众之中也是有不少谈虎色变的”
章越娓娓道来,“故而臣以为,从庙堂到江湖,推行新政当循序渐进“
他直视高太后:“太后想必清楚,自先帝病重以来,司马光等人主政已近一年,朝野反响如何?“
高太后心知,司马光上位后罢了保马法,市易法,又罢了蔡确,韩缜等数十名官员
下面又打算要罢青苗法、农田水利法、保甲法,方田均税法,同时还继续打压章惇,章越等
高太后反问道:“侍中以为呢?”
章越道:“臣以为要让司马光他们干一干,否则庙堂到布执,制策到奉行,谋断到庶务层面,朝廷政令难以贯通上下,决策与执行必然脱节,长此以往必致朝局分裂”
“臣素以为庙堂制策,可以用儒家或法家,但手段一定要是道家”
高太后略显困惑问道:“何为是道家手段?”
章越道:“要么是儒表法里,要么是儒里法表,此即道家精髓,也就是道的真谛”
高太后恍然,学问虽不多,但也知道,我汉家制度王霸杂之的话,原来这话根本的意思是道家
章越道:“敢问太皇太后,何为变法?或者说法家?”
高太后道:“老身不知”
章越道:“熙宁时王安石破兼并,元丰时臣要抑兼并”
“破和抑虽说一字之差,但说白了,法家就是要革既得利益者的命,这天下好比一个饼,大家切了重新分,朝廷多少,官员多少,百姓多少王安石是使百姓那块不动,让朝廷多得些臣是使朝廷那块不动,百姓多得些,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无论如何,打压兼并势必是刚猛霸道的,手段上不能太急了,要时时刻刻网开一面,有个腾挪的地方如果逼得太紧,就容易鱼死网破”
高太后徐徐点头
殿外竹枝上的积雪轻轻摇曳,仿佛也在倾听这番治国良言
章越又道:“不过臣的本意还是儒家,通过通商惠工之道,来激发百姓们的自驱力,虽说以利导之,但通过由下至上的法子,来使这饼子不断做大”
“但臣既用儒家的里子,就要使法家的路子”
举个例子,北宋和明朝末年,那都是工商业畸形繁荣,为何还失败了?那是因为利润都被少部分人赚取走了,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那等繁荣就是回光返照,说明朝廷对基层已经丧失控制力了
章越道:“不抑兼并,就好比朝廷不断往池塘里撒饵料,结果都被最大的几头鱼抢走了,绝大多数的鱼都饿着”
“那样饼子做得再大,于国于民也是无益的”
“侍中说得好,但先帝临终时所言,何不以身入局呢?”高太后问道
高太后扣住先帝二字
章越道:“臣素固执,怕开罪太皇太后”
高太后凝视章越片刻后道:“既是侍中将话说开了,老身也不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