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进去,档案室的门就被推开徐律师从里头出来,略微抵着脸,拧着眉头他没穿大衣,身上只一件薄薄的羊毛背心,露出衬衫的袖管,胡乱卷到手肘的位置,模样狼狈而疲倦
抬眼撞上她的视线,短暂的一顿后,他点头算作打招呼,侧身离开
回头望一眼他的背影,胡珈瑛挪回目光,叩响面前的门板
周楠没穿旗袍,也没化妆
她挑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头裹着红色的长款羽绒,搭一条厚实的牛仔裤,还有一双干净的跑鞋胡珈瑛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就坐在窗边的茶几旁,把玩窗台上那盆巴掌大的仙人掌察觉到开门的动静,她才偏过脸,视线投向门边
“周小姐”合上身后的门板,胡珈瑛对她笑笑,提高手里的礼品袋:“给你拜个早年”
逆着光冲她一笑,周楠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开始自己干了?”
“嗯”在茶几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胡珈瑛捎过茶壶,给周楠的茶杯里添上热茶
等她放下了茶壶,周楠便搁下仙人掌,拉起她的左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那手心很薄五指细长,隔着皮就能摸见骨头胡珈瑛任她捏着,记起她从前说过的话
她说,手心薄的女人,福也薄
“你也别老接那种赚不了多少钱的案子”周楠垂眼瞧着她的掌纹,嘴边的笑淡了些,“我看你都瘦得只剩皮包骨了不论想干什么,吃饱饭才是第一位”
沉默片刻,胡珈瑛点头
“好”
她答应得爽快,周楠也忍不住笑
“今年留在这边过年吗?”
“对,在家里过”
“跟你老公一起?”
“还有大姑一家”
她问一句,胡珈瑛答一句话不多,既不生疏,也不亲近
周楠松开她的手,面上的笑容褪下去静默一会儿,她却又笑了
她说:“我今年也回家,陪家里人过年”
胡珈瑛坐在她身旁,能看见她眼里映出的天光就像她曾经坐在画架前的长脚凳上,看着那幅新画的样子胡珈瑛还记得那幅画里的颜色大片深沉的绿色,几笔零星的蓝色
“年后还回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面前的女人沉默下来
她低下头,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火焰跳动的外焰点燃烟头火星乍然亮起,又很快暗下去她吐出一口烟圈,胡珈瑛看到她颤动的眼睫
烟雾遮住她的眼时,她听见了周楠的回答:“还回来”
垂下眼睑,胡珈瑛不语烟气散开,她没有抬头
“丫头,我抽不了身了”半晌,她才等到周楠开腔,“我只能等”
胡珈瑛抬起脸,望向她的眼
“等什么?”她听到自己这么问
周楠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薄唇微微张开,唇齿间溢出白烟
“等时机,也等报应”她说,“丫头,我得活着等到那个时候”
好一阵,胡珈瑛没再吭声
直到周楠快把一根烟抽完,伸手去捞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