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闲着太闷,给僧人做了一根青竹鱼竿,僧人在江边上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鱼篓里从无收获,空空荡荡,远远比不上身边几个渔家孩子
今天暮色中,僧人一无所获,纹丝不动坐在那里,渔家少年都已满载而归,恰巧遇上王道士,打过招呼,再欢声笑语而去
道士站在僧人旁边,笑问道:“醒着?”
僧人点了点头
清贫道人正是当代武当掌教李玉斧的师叔,剑痴王小屏而僧人则既是烂陀山的法王,又是百年前逐鹿山的魔教教主刘松涛,更是如今江湖上名声大噪的无用和尚两人相逢之后,且战且行且问且答,直到这座龙门渡口,刘松涛才“醒”多“睡”少,王小屏的剑道造诣则突飞猛进,虽未跻身新武评十五人之列,但王小屏依稀感知到自己离那道门槛仅一尺之遥,这道门槛,师父以及大师兄再以及小师弟,先后三位武当掌教都曾各有见解,但都殊途同归当初王小屏是老一辈师兄弟中的异类,重术不重道,性情相对没那么温和,当初也只有很不客气地给过北凉世子脸色看如果说以前身负天下第一符剑神荼的王小屏,是最锋利的一柄剑,那如今的中年道人,就要锐气内敛许多,重剑已无锋
王小屏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子丢入江水身边的僧人,“睡着”的时候,在世人眼中就喜欢说浑话,比如逮着一个老百姓就说“贫僧知前生来世,早投胎去可享大福,死不死”,把人吓得不行,要不就问别人“吾辈生于天地间,是当草木鱼鸟为近邻,还是乡亲?”要么扪心自问:“之所想所思所求,是否天注定,之不想不思不求,又是否一样难逃天注定?既然如此,如何才能真正自得自在?”而且这位僧人经常在河边做那“问佛”的举措,大声询问“如来,如何来”“欢喜佛,何谓欢喜”,凡此种种,都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老百姓们感到不可思议,不过念在还有个不奇怪的王道人,这才没有去报官
刘松涛手中的竹竿罕见甩起过,问道:“还在想着冰炭同炉的事情?吕祖想得清楚却也说不清楚的难题,偏偏为难自己,有何裨益?”
王小屏微笑道:“武当山上修行,五百年来一直坚持做小事,不当大人物,所做之事,无非是长添灯草满添油修己,不求登仙,顺其自然,这之前都要下山游历,更多忙着修人山下的世道是好是坏,都不耽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讲吕祖没能说清楚三教熔合的根祗,可武当山从来没有先人做不好后人就不去做的规矩就像眼前广陵江水,去势凶猛,归功于前水开路,后水走路,缺一不可,否则就没有眼前滚滚东流奔入海,以至于绵延数千年的宏大气魄了”
刘松涛感慨道:“难啊”
王小屏转头问道:“想清楚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