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缄口不言,低头继续丈量着海滩造陆
皇帝似乎有些想法,负手眺望着海面,一言不发
三人一时幽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潘季驯渐生绝望,心灰意冷要下拜请罪之时
皇帝终于开口了:「潘卿是对的」
潘季驯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申时行默默翻转着步弓,留个耳朵在皇帝身上
朱翊钧摇了摇头:「荧泽孙家渡支河,本是为黄河分流,但弘治二年疏浚后,当年便有淤塞
”
「自弘治六年至嘉靖年间,孙家渡支河曾疏浚十余次之多,共花费公帑三百万缗,随开随淤,终未疏通,根本冲不走黄河的淤泥」
「嘉靖十三年夏,黄河大涨,整条支河竟一淤而平!」
「朕去看过了,土壤凝实,板块团结,哪还有半点河道的模样」
「黄河泥沙,恐怖如斯!」
正统至嘉靖年间的分流,不但没有使河患稍息,反而造成了此冲彼淤,「靡有定向」的局面,加重了黄河水患
当然,分流派也不是没说法,同时又掏出了疏浚说
朱衡主张用一种名曰滚江龙的浚川耙,在河底搅拌,让泥沙浮起后,被河水冲走
这就遭到了潘季驯无情的讥讽,河底深者六七丈,阔者一二里,隘者一百七八十丈,沙饱其中,不知其几千万斗一搅拌黄河一千年,是人想出来的主意?
但凡见过孙家渡支河就会明白,在这种整条河流直接被一淤而平的伟力面前,分流毫无意义
潘季驯见皇帝真的不蠢不笨,理解了自己的理论,大为感动
他忍不住趁热打铁:「那陛下还分泇河————」
既然支持合流,那皇帝还把运河分流,削弱黄河的水势做什么?
这不是帮倒忙?
束水攻沙,束水攻沙,只有水势合流,才能冲走淤泥啊!
朱翊钧抬手阻止了潘季驯,反问道:「隆庆五年,潘卿河工告成,请穆庙嘉奖,反被申饬,可还记得所为何事?」
潘季驯一愣,不明白皇帝如何说起陈年旧事
他回忆片刻,下意识回答道:「穆庙手诏晓谕微臣,问曰,今岁漕运比常更迟,何为辄报工完」
虽然黄河治理得不错,但是漕运怎么延缓了?
到底是把什么放在第一位,黄河还是运河,有没有想清楚?
属于是功劳没讨到,反而陷入了政治危机
自那以后,潘季驯屡屡阴阳怪气,动不动就说「以治河之工而收治漕之利」、「河可以一岁不治,漕不可以一岁不通」,赫然就是暗讽穆宗,治河只是沾了治漕的光
不过,也是想到这些陈年往事,潘季驯突然灵光乍现!
他猛然抬头,看向皇帝
朱翊钧也没让他失望,迎上了潘季驯的目光,恳切道:「国家的难处千头万绪,从不止有河事,朕与皇考皆不敢顾此失彼」
技术议题不是空中楼阁,始终要上升到顶层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