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本就打算撇开潘季驯不同,黄河治理的总设计师是潘季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
在开始黄河议题前,必然要先通一通气,勾兑一下想法
说直接一点,将运河与黄河分开,削弱了束水攻沙的效率这件事,朱翊钧有必要给这位河道总理一个答复,免得在黄河之事上直接撂了挑子
潘季驯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他勉强挤出个表情,解释道:「陛下坐镇指挥,万方安定,臣岂有忧虑?许是天气渐寒,老毛病犯了」
朱翊钧笑了笑,不置可否
到底是技术官僚,浑然不理解,有些话看似疑问句,实则是陈述句
聊不下去自然不能硬聊
朱翊钧转而逮住正在干活的申时行,聊起新的话题:「申卿从南京到徐州,又至淮安,一路来回,可曾听闻两岸百姓,对开泇河一事有什么议论?」
申时行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有些人自己不干活就算了,还非要影响别人,皇帝要跟潘季驯聊事情就一边去,非要打扰自己作甚?
当然,腹诽归腹诽,申阁老抬头回话时,已然颜色恭谨,满脸堆笑:「两岸百姓都说陛下恩德如大日普照,疏理运道,造福天下」
正例行公事拍着马匹,申时行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潘季驯,恍然大悟
申时行顿了顿,紧接着就话锋一转,实话实说起来:「额————当然,也不乏好事之徒搬弄是非,诽谤朝廷仁政」
「将开凿加河,分离运河,这等利国利民的水利大计,抹黑成工部与河道衙门拉帮结派,争权夺利的佐料」
这话一出口,潘季驯关切的目光如期而至
朱翊钧也面露疑惑,追问道:「争权夺利?怎么个说法?」
申时行手上的活片刻不停
他一边翻转丈弓,一边不堪回首地概括道:「唉,就是那些话」
「说是傅希挚为了谋求复起,趁着陛下南巡之际,唆使陈吾德翻找徐州官场的错处,引起陛下不满」
「又勾结朱衡、雒遵等人,主张开凿泇河,以漕运的安危蛊惑陛下,实则是想削弱黄河的水势,来否定如今河道衙门束水攻沙的方略」
「说到底,还是工部的合流派与分流派争权夺利,开凿河亦不过斗法而已,劳民伤财,从没什么利国利民」
无论什么事,总存在一些片面的,孤立的看问题的人
要么只看到好的方面,认为朝廷即天下,君臣浑一体,即便是村头野狗穿上捕快服饰,彼辈都争先恐后跪下捧臭脚;要么就被贪官污吏伤透了心,只觉天下无道,上到皇帝,下到胥吏,个个都挖空了心思想害自己,无论朝廷做什么,都要阴阳怪气反对一番
申时行转述的传言,显然是源于后者之口
五军都督府去年整顿兵事,组织阅兵时,立马就有人批评穷兵黩武,不如前宋端方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