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
一时间,只有王喃喃自语「孝宗皇帝,你在哪里」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朱翊钧不为所动,余光瞥了一眼李士迪,看着共情的两人,心中不由大摇其头
果然,新学说救不了老顽固
王自不必多说,历史上李士迪升任浙江金衢副使,穿上了四品大员的绯袍,却立刻被巡按御史弹劾罢免,理由两字而已,格外羞辱—罢软(通疲软)
如今再给一次机会,却仍旧做不得政治强人,一肚子歪理邪说,当真可恨可怜
想到此处,朱翊钧眼中的玩味神色尽敛,转为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自光将殿内一众畏惧、怨愤、难堪、不解的神情尽收眼底,最终落到神情悲怆的王与李士迪身上
等到王终于安静下来
朱翊钧才缓缓开口,不着边际地发散着话题:「我祖宗起事之际,喊出了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的口号,挨家挨户为百姓恢复衣冠」
「但你我皆知,以剃发易服为荣的百姓并不乐意,天兵一走,立刻就把压箱底服饰拿了出来,椎结左衽立刻死灰复燃」
「天兵闻讯赶回,百姓又穿回儒家衣冠,来来回来,拉拉扯扯」
「最后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殿内群臣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朱翊钧见状,摇头失笑:「那就是发掘百姓中的向进之士,启蒙之后,再让这些向进之士修儒布道」
「向进之士们在斗争中恢复自身的小中华,同时也巩固成果,教化身边懵懂的百姓,进而恢复大中华」
「当初是用百姓治事,朕只是让百姓看事,辨明是非而已,已然是万分柔克了」
殿内众人不由默然
皇帝的话扯得很远,在场谁不是人精,弦外之音未免太过明显
王张嘴欲言,却被纠仪官以失仪为由,缴了拐杖,挡在一旁以目光怒斥
朱翊钧也不理会众人不断交换的眼神,自顾自继续说道:「俗话说事不过三,徐州一案,朕金口玉言再度下了决议,便容不得尔等置喙」
「人杀不杀,朕说了不算,由大明律来定」
「这公审,你们说了同样不算,朕说要审,不审也得审!」
「此外,王汉卿既然抬出朕的列祖列宗,朕也不吝事外再申辩一二」
朱翊钧看向记录起居注的中书舍人,提醒了一句:「孙卿,你记一下,朕做以下论述」
孙继皋早已蘸好笔墨,蓄势待发
「太祖当年行事,自有国史褒贬,朕向来无有异议」
「但我高皇帝的得失,还容不得你王汉卿挑挑拣拣,更轮不到你王汉卿抬出孝宗皇帝来厚此薄彼」
朱翊钧自御座上缓缓起身,就这样站在佛像下,目视着纠仪官身后的王:「我明建国以来,太祖常以改朝换代自省,后世列宗引为祖训」
「当年,太祖以恢复中华之故智,给出了第一个答案」
「遗憾的是,并不尽如人意,你们也怨望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