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只觉兔死狐悲
这还不如直接下狱,问罪之后还要人与会议事,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
皇帝已然回过神来,将轻叩的指节重新拢回袖中,目光落在一干乡贤身上
感受到这道视线,一干士绅郡望宛如头悬泰山,顿时举步维艰,手足无措
王好歹身居过部院高位,尚未乱了心神
他前驱御前,率先见礼:「老臣拜见陛下」
得他提醒,古稀老人们纷纷拱手弯腰,身后不满七十的士绅则是跪地行礼
「老朽拜见陛下」
「草民叩见陛下!」
王口中的老,乃是致仕官循礼的自称,取老迈无用之意,但皇帝听入耳中,却好似动了什么机关一般
朱翊钧连忙起身侧过,一惊一乍道:「原来是老臣当面!」
王见皇帝突然侧身避礼,手上动作一滞,不明所以
朱翊钧也不管王如何莫名其妙,直接拿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派头,煞有介事道:「朕是隆庆六年才登的基,吃的盐还没大司度吃的饭多」
「应该是朕给王老见礼才对啊!」
大司度是户部清吏司郎中的雅称,以示对官场老资历的尊敬,以往的王最爱这一套,此刻听入耳中,却顿感亡魂大冒
眼见皇帝真要拱手行礼
王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将手中的拐杖一扔,五体投地行人臣大礼,声嘶力竭喊道:「陛下折煞微臣!」
竟是不敢再称老臣
殿内群臣泰半没将心思放在皇帝分发的卷宗上,此刻纷纷看了过来
饶是先前被王耍过资历的陈吾德,此刻也忍不住起身相劝:「陛下,君臣大防」
防,就是界限,皇帝这一下真要拜下去,王除了撞死在这殿内,也没别的路走了
朱翊钧到底还是没拜下去
不过他显然也没打算轻易揭过,转而对陈吾德叹息道:「什么君臣大防,朕一路南巡走来,什么「只知本地有都堂,不知北京有皇上」的话,也不知听了多少回了」
「朕可不是埋汰王老,实在是既敬且畏啊」
「徐州诸位乡贤士绅还只是克制地表达异见,朕便不得不搁置议事,恭请咨问了」
「这要是走街窜讲,四处会见老同僚,乃至鼓噪漕兵,大张旗鼓地表达异见,对北京施压」
朱翊钧轻轻摘下黑框魂叇,面无表情道:「那尸位素餐的朕,岂不是就该不换思想就换人了?」
王脑海骤然一片空白
殿内群臣听得这话,亦是纷纷骇然失色,避席起身!
「陛下!」
「陛下慎言!」
饶是对庶务不甚敏锐的潘季驯,也仓促避席下拜,急声道:「还请陛下收回戏言!」
乱糟糟的劝诫之声刚刚响起,场中乱作一团
按理来说,皇帝这样言辞锋锐,步步紧逼,换个忠臣孝子,此刻就应该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内了
但老资历自然不愧为老资历,没什么挺不住的事情
王此刻已然稳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