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底,海瑞奉旨在南直隶查办盐课案」
「彼时上下拍手称快,什么厘清税源,什么扫清世风,好似百利而无一害,可谁又关心过两淮的贩夫走卒!」
「那大半年里,两淮鸡飞狗跳,盐商宁可从朝鲜的盐场走私,都不敢去两淮盐课司做买卖,生怕被牵连进去」
「其间多少豪商遭难,富户破家,连当地百姓都怨声载道,生生吃了大半年的倍价盐!」
「陈司宪、雒佥宪,官场震荡,食货岂能独安?」
「都说富庶的盐商,穷苦的漕工两淮盐政榨得出税赋、经得起折腾,可徐州漕运不一样,当真没这个家底啊!」
王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状书
在陈吾德与雒遵惊疑的目光中
王起身前趋,恭谨捧到两人面前:「硬要说的话,老朽确是受人之托,不过并非司宪所想的什么幕后黑手」
「而是三十一家士绅,一百七十六家商户,数百名卫、所、农、匠良家子弟之托,将徐州民意上传有司」
「新政这些年,先后考成清丈,动辄整风反贪,一阵风刮完又来一阵,别说官场不靖,就连生意、耕种都没法安心,徐州百姓早就苦不堪言了!」
「徐州,不能再穷下去了」
「下官虽斗胆犯颜,却是徐州百姓的真心实意,还请司宪明鉴!」
说罢,竟当众拜倒在地,呈状过顶,呜咽难堪
且不说陈吾德与雒遵听了王的陈情,心中如何意外,面上如何应对,侧殿旁听的许孚远等人,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这幅委曲求全,动情申诉的模样,怎么搞得像他们是反派一样!?
查处贪腐这等天经地义的事情,当地百姓不送锦旗也就罢了,竟然还联名上书让都察院赶紧放人?
老一批进士基本都没怎么在基层干过,对于地方上千奇百怪的反应基本没有心理预期
此刻听了这些奇谈怪论,遇了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冲击不可谓不小
「这老驴什么奇谈怪论?肃贪反倒是耽搁了国计民生?」
万象春嘀咕了一句,又忍不住看向许孚远,不太自信地求证道:「果真如这老驴所言?当初盐政案弄得坊间鸡飞狗跳,百姓怨声载道?」
许孚远当初好歹也是盐政案的亲历人员,对此自然门清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回答
许孚远看了一眼等着策应殿内的几名羽林军,站起身来,朝同僚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到外面说
陈行键与万象春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殿内的气氛,确认用不上「刀斧手埋伏」后,唤上中书舍人,一起起身跟着出了殿
没了外人,许孚远当即绘声绘色地给众人场景重现起来:「鸡飞狗跳?说小了!」
「现在那位三边总督陈栋,当初那可叫一个恣意妄为,好歹一个两淮转运司副判官,直接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吓得两淮官吏莫敢仰视」
「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