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拱了拱手:“俺们县君尊姓萧,大名九成”
朱翊钧哦了一声
萧九成啊,那难怪了
这厮历史上升任湖州推官,忌讳着装,尤其觉得白衣不吉利,便下令禁穿白衣
此事还被下属谢肇淛,作诗讽刺了一番“白袍何事犯威光?吓得推官面似霜”,也是当时一大笑谈
对这种丧失儒门信仰的官吏,朱翊钧只觉好气又好笑:“也罢,那就两条香肉,劳烦施主了”
摊主连连颔首:“圣僧请随俺来”
朱翊钧对魏朝点了点头,示意其跟上
待那摊主离开,便留下女摊主看摊位
朱翊钧借着付账的功夫,又随口打听了几句,什么当地谁最残暴凶恶,有无后台,什么生意好不好做,什么清丈对肉铺有无影响之类的话
也就信佛的人最是好骗,女摊主可谓知无不言——换作男摊主,只怕立刻就要操刀赶人了
“哪处最困难?除了黄泛还能是什么?”
恶霸棍徒、贪官污吏,百姓忍一忍也就过去,但说起使人背井离乡的黄河,才真叫一个如泣如诉
“……隆庆三年沛县决口,俺们封了井口,舍了祖宅,在外面躲了大半年,直到补好了堤坝才敢回来收拾收拾”
“结果第二年,又下了一整个秋天的大雨,黄、淮、泗,河水全部猛涨,隆庆五年四月,黄河又杀千刀的一口气决了十一座堤!”
“俺们这块,也不晓得什么豆腐渣堤坝,万历元年决,万历三年又决,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一直到万历五年往后,才好上那么一点”
朱翊钧越听越是沉默
自古以来,黄河便是治国兴邦的重中之重
古往今来无数次洪水决溢,河道迁徙,都伴随着流杀百姓,侵没田产,淹毁城郭,改换地貌,两岸生民不知蒙受了多少惨痛,实在灾难巨大,罪孽深重
时代的沉痛,落到个人头上,那真是痛上加痛
眼前肉铺的一家四口,显然颇有家资,尚且能够几经流离,重返故乡,而在此之外,不知道有多少浮尸饿殍,埋葬在了黄河两岸间,了无痕迹
朱翊钧这个假和尚,脸上露出了真慈悲,宽慰道:“朝廷治河,往往经年累月,成效是慢了点”
想说好日子在后头,又怕显得讽刺,只能委婉表达
女摊主听后,却嗤之以鼻:“少搞些豆腐渣堤坝,说不得成效就快了”
这话是第二次说了,朱翊钧有些在意
他想了想,以驳代问:“黄河汹涌,屡有决口岂非寻常?女施主莫要犯了嗔念”
女摊主被高僧质疑,果然急了
她连忙解释道:“大师,可不是俺乱说”
“万历五年,张詹张郎中来咱们这里治水,挤走了好几个贪官,重修了李家沟,龙子滩那片的河堤”
“之前年年决堤,但在那之后的三年,黄河再涨水,每次全都挺了过去!”
朱翊钧再度听到张詹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