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许孚远:“盐商将官盐当私盐卖,好处都被王汝言分了?”
陈栋在旁心情复杂,理智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可能如此,区区一个转运使,能吃下多少?
那毕竟是数百万两
但,他发自内心恐惧着真实答案,这数百万两的案额,要牵扯到的人,他都不敢想象
许孚远摇了摇头:“此事下官也不甚清楚”
“不过,以王汝言的日常举止而言,恐怕吃不下这么多好处”
“再者说,其人到两淮也不久,可此事分明已经旷日持久,形成成例了”
海瑞听出他有未竟之意
身子前倾,质问道:“有线索便直言不讳”
许孚远顿了顿,朝外张望了一下,海瑞会意,示意骆思恭站远一些
前者才开口道:“是有些传闻”
“那几家盐商,每到时日,便会给某些高门大户送好处”
“自家宣称只是人情往来,但坊间都说,这是在分红”
海瑞追问:“哪几家盐商?哪些高门大户?”
许孚远沉默半晌,似乎在做心里准备,克服自己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盐商有些多,我已经列到笔记中了,海御史可以到两淮后按图索骥”
“至于大户……”
他又朝外看了看,确定没人
这才接着道:“有魏国公府上……”
话音刚落,陈栋的笔就跌在了地上
他身子一抖,回过神来
俯身拾起笔,有些歉意地朝海瑞勉强一笑
海瑞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又转过头示意许孚远继续
许孚远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一脸视死如归道:“少师兼太子太师,李春芳”
“少师兼太子太师,徐阶”
“南京兵部右侍郎冀炼”
“南京户部尚书曹邦辅”
“……”
每一个人名,都宛如惊雷,炸响在陈栋心中
不怪皇帝甚至要派兵随行
这阵仗只是一部分,就骇人听闻到这个地步!
他看了一眼面色毫无变化的海瑞,只觉得佩服万分
“……”
“南京礼部尚书秦鸣雷”
“驸马都尉李和……”
说到这里,陈栋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许孚远:“等等!”
这一声叫出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见许孚远朝他看来,他才想起自己还没自报家门,下意识补了一句:“本官是大理寺少卿,陈栋”
他涩声质问道:“驸马都尉李和,分明在京城,如何跟南直隶有牵扯!?”
这话他不得不问,为此,他甚至停下了记录
没办法,勋贵也就算了,这可是皇亲!
李和是宁安公主的驸马
宁安公主是世宗皇帝的第三女,也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姑姑
七月,才进封为宁安大长公主,皇帝见了都要行礼的人物
这种人物牵扯进来,真的办得下来吗!?
勋贵、超品老臣、南直隶九卿、皇亲,全部牵扯其中,这案子还怎么办!
许孚远看了陈栋一眼,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