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妈妈吗?
楚稼君摇头,他都不记得了,养父不许他提从前的家,一直不提,一直不想,渐渐就忘了。
纪勇涛:那也好,记得也难过的。
楚稼君:勇哥,我们如果一起走,你单位还会每个月给你发钱吗?
纪勇涛:不会的。单位是这样的,你要在单位里干活,单位才会给你发钱。
楚稼君:那谁给单位发钱啊?
纪勇涛:国家。
楚稼君:那谁给国家发钱啊?
纪勇涛:……全国人民吧。
楚稼君:那谁给大家发钱啊?
纪勇涛:单位。
这个神奇的循环第一次出现在楚稼君的脑海中,像个永无止尽的圈圈开始转动。他又追问:那为什么有的单位发得多有的发得少啊?
纪勇涛:有的单位赚得多。
楚稼君:那赚得少的,为什么不去抢赚得多的?好傻啊。
纪勇涛用一个强横的逻辑结束了这个死循环:因为抢是犯法的,犯法会被毙。大家不想被毙,大家也不想到处逃匿,都想当许飞过太平日子,所以大家都能过日子。
也不知听懂了几成,楚稼君怔怔许久,略点了点头。
楚稼君:你跟我跑了,是不是就要换单位?
纪勇涛:我们没有身份,什么单位都进不去,只能打黑工。
楚稼君:打黑工就是我在道上做的那些事儿吧?
纪勇涛:嗯。
楚稼君:你不想打黑工,许飞也不能打黑工。
纪勇涛:嗯。
楚稼君:……那要是你把我卖了,卖给你单位,单位会给你多少钱?
纪勇涛:……
楚稼君:单位会不会很喜欢你?
纪勇涛:……会给一点钱,大概几百块。然后会给一个荣誉,也可能不会。
楚稼君:荣誉是什么?
纪勇涛:他们会叫我什么什么英雄。
楚稼君:“什么什么”英雄?
纪勇涛:……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之类的。
楚稼君:这个荣誉大吗?
纪勇涛:很大。
楚稼君:你要把我卖给单位,换这个东西吗?
纪勇涛那边的红点落了下去,灭了。
纪勇涛:我不会卖掉你的,你要是许飞,我为什么要卖掉你?
楚稼君:我如果是楚稼君呢?
纪勇涛沉默了很久。夜风呼啸过野树林,没有月亮的黑夜,这辆车里的一切,都陷入一场温柔而死寂的华梦。
风声停止后的宁静中,纪勇涛的声音很柔和:那我送你上路。
楚稼君:为什么不直接说杀我?
纪勇涛:不一样的。杀你,是希望你不要再来了;送你上路,是希望你睡一觉,醒过来之后重新再走一遭。
楚稼君的烟燃尽了,红点如红花瓣逶地,淹没于泥泞的黑暗:……你为什么哭了?
纪勇涛的哭声终于抑制不住:因为我想救你的,我想你重新再来过,该有的你都有因为我觉得我对不起你,我没在火车站就认出你,没有在一切开始前就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