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的步辇自宣德门缓缓而出他踩着伏地宦官的脊背踏进玉辂车,风卷起御道积雪,玄色仪仗旗猎猎翻飞
玉辂行至景灵宫,皇帝在漫天渐起的雪沫中行三献礼
燎炉里新焚的香樟木索然青烟袅袅而腾
礼官诵祝文的声调言道:“……恭惟昊天,眷命有宋……扫清四夷”
供奉在神座前的党项降表随风哗哗地翻动
御驾转赴太庙时,东方天际已透出蟹壳青,太祝刚捧出太祖佩剑时,殿外突然传来瓦当坠地的碎裂声,大雪开始倾覆而下
仪仗在暴雪中挪至朱雀门,卫卒铁甲上积雪盈寸,融化的雪水顺着甲叶流下
见此一幕,天子顾语道:“雪兆丰年,这雪是好事,但就是不及时”
章越则道:“风雪愈大愈见陛下诚心”
天子点点头道:“这是朕登基后第一次主持大典,但盼能一切顺利”
……
朔风怒号,大雪翻飞
至太庙时,雪势愈加猛烈,及至二更天仍未休止
天子遣御药院官阎守勤、阎安中至章越斋房传讯阎守勤叩问道:“陛下问询司空:雪若不停,明日仍此风雪交加之状,则郊祀大礼,当何以行之于郊外?”
章越目光穿透窗外的雪幕道:“郊祀大礼在后日!天道循环,断无后日不晴之理!”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阎守勤面带忧色:“只怕风雪太大,道路难行,仪仗亦难安稳.”
话音未落,章越已驳回:“雪大何惧?自有沿途官吏、军民数万众清扫道路,绝无堵塞之理!纵有微雪扑面,亦无妨大体!”
“何况此雪如此之猛,断然不会持久!”
阎守勤看着窗外的大雪心道,真如左相所言,大雪会停止吗?
章越神情肃然:“天子承天意而郊祀昊天,天必佑之,必放晴光!此乃人神之约,天命所归!”
“即便雪势更甚前日,郊亦必赴!此志不可夺!若登坛之路实在艰难,便移步端诚殿行望祭之礼,亦在郊祀之列此乃古制,亦是不可更易之底线!”
见章越伸出食指敲了敲桌案,阎守勤知对方主意已定
章越道:“诏书早已昭告天下,四海臣民翘首以待,天子一言九鼎,岂能畏风雪而半途而废?成何体统!”
阎守勤被其气势所慑,低声禀道:“右相吕公著建言或可于大庆殿内行望祭之礼”
章越闻此,心知此必是吕公著动摇圣心之举,沉声道:“大庆殿望祭?”
“决不可行!此议大谬!”
说完章越挥手示意阎守勤复命,言语毫无转圜余地:“你便这般复奏陛下:郊祀之事,当遵前言古制,风雨无阻!吕公著之议,断不可纳!”
阎守勤言毕退出章越的斋室
章越目光如电般扫过室内,对一旁彭经义吩咐道:“立即集约宰执到我斋室商议!”
章越心道,吕公著既是私下与天子建言,那我便反客为主
……
朔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