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直点点头道:“官不扰民,民不惧官,这才是盛世!”
章丞举杯道:“大哥说得对极!”
酒液映着万家灯火章直一杯饮尽,望向汴河——上万盏羊皮小灯如星斗点缀数十里河面,光芒在青色薄雾中缥缈闪烁
章直叹道:“汴京之生机,正来自那些曾被士大夫嗤之以鼻的末业”
酒肆里都是满身绫罗绸缎的商人们大声谈论明日盐钞交引棉布丝绸的价格
还有不少从各地来的商贩都是准备至身界搏一搏运气
扎着彩楼的正店门下停满了宝马香车,酒肆上下灯红酒绿人潮涌动,年轻人都是朝气蓬勃,好似汴京满地都是有钱可捡一般
没有任何门槛,只要兜里有钱就可以参与这场游戏
章直忽然想起章越曾言:“权力一般难以向寒门开放,但金钱上至少有那么点机会”
章直曾斥此言是为赌徒正名
这些年轻的商贩怀揣搏投机的心思,可身上那等千金散去还复来的豪迈,和对明日满怀信心的气概,都让章直深深地触动
在天下大多地方,士人是不会与商人交往的,但在汴京却可以坐在一起
众人坐在一起,喝从凉州来的葡萄酒,切上一盘羊肉做下酒菜,再来些许时令小菜
章亘对章直道:“大哥当年曾教诲我兄弟二人:‘读书人该远离铜臭’”
“但今年在泉州设市舶司,满朝官员却争着为市舶司写碑记”
“而今交引所下挂在天子所提‘岁入三百万贯’的匾额,我想这盛世不该是圣贤书里的话语,而是要让天下百姓钱袋子沉甸甸的给予世人以信心,这些爹爹的元祐办到了”
章亘,章丞二人你一言我一句
章直道:“我如今到汴京一看,却是司空主政后元祐别具新气象,大有海内承平,货殖通流的盛世之状”
“但眼下只是一个汴京城如此,或杭州洛阳,甚至秦州凉州有此光景,天下大多的地方百姓的生活还称不上富足”
章亘笑着道:“那又怎么样呢?早晚会变好的,你看这些商人”
“而今读书做官,早已不是寒门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
“大哥,我读尽史书,为何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呢?就是当权那些人将寒门的路给堵了,所以上进无门的寒门只好去找泥腿子出身的百姓们去造反!”
章直觉得这话值得商榷,不过沉吟片刻后道:“你这话说得有道理,前朝的黄巢不正是这般”
“若唐朝能如今日般放开盐引,给百姓贩盐一条生路,也不再有贩卖私盐之罪,又岂有王仙芝,黄巢之祸?”
章丞道:“不错!自朝廷放开盐禁,改行盐钞之法获利,天下私盐贩子几已绝迹!”
“以往仅江淮一路被关入数万私盐贩子,而今监狱几乎空了泰半”
章直心道,三叔出身寒门,始终没忘为寒门开出一条道来
他倒没有辜负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