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望着宫阙上朗月繁星继续前行,二人沉默许久
郭林道:“丞相,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章越笑道:“我早知道师兄有一肚子话要说”
“如此良辰美景,师兄请说吧”
明月在天,景色正好
郭林道:“丞相,以通商惠工之法便民,为国家积攒钱财,同时推行方田均税法,固是大好开发西北,更是令西北如今有塞上江南之称”
“不过丞相可知,眼下风气却是江河日下吗?仅汴京的交引所里一日金银上下便是百万贯,而百姓一日耕耘却是百钱不到?人心争利,实坏了风气”
“钱钞之法是惠人惠国,但也是变着法子从民间攥取财富”
“熙宁时还是从事盐钞交引买卖的商人多有为富不仁之名,元丰之后苏杭与秦熙棉商斗富,也是一步步坏了人心这样矜奢不极的风气一起,坏了天下风俗”
“我不是说变革不好,只是太快了,令天下人有些无所适从”
章越闻言看向郭林,大有不乐意
郭林道:“师弟说句实话,就算收复了汉唐故土,灭了党项,成就了一个盛世,那也是帝王之事”
“与我等百姓有什么切切实实的好处吗?”
章越闻言道:“师兄与司马十二久了,你愈发似他了”
郭林见此道:“丞相,自古以来就是文死谏,武死战”
“但若是我说得不中听,就不说了”
章越闻言有些过意不去道:“师兄勿见怪,人到了高位,便越是难以听进不同的话语”
“你说得对,我从朝廷至各州,再从各州至各县遍设学校选拔人才”
“朝廷给学生供给廪膳,为了就是寒门之士能打破阶级二字,无论是开疆扩土,还是通商惠工,都只是手段罢了,最重要的是能给寒门一条出路,如此国家也会强盛下去”
郭林拱手道:“丞相一片苦心,是我急切了我想起司马相公临终之时,听到灵州收复脸上犹挂笑容”
“可知从来没有人指着国家或是天下不好”
章越肃然道:“师兄,可是在灵州之事上司马相公就是错了”
“这不是用一句指着国家或天下不好便罢了”
“从古至今好心办坏事的事还少吗?这就是误了国家”
郭林道:“丞相,你对司马相公有误解”
“其实朝廷到了这一步,已是足够,何苦非要灭了党项”
章越摇头道:“师兄错了,我一路走来,没有敌人,与我善者便是朋友,与我恶者便是我的师长”
“司马相公,我一直视他为师长”
郭林则道:“丞相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无论朋友和师长,都能从他身上学到几分”
“这便是你一路远胜于旁人的地方”
章越感慨道:“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还要多谢师兄,这一番金玉良言很少有人对我说这番话了”
“师兄是担心我走得越高跌得越重”
章越笑了笑,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