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嗓音道
“今日朝会你可见着子正?“
张商英会意点头:“摔笏板的响动,连垂拱殿外的宿卫都惊动了今日在殿上留身时,中书相公和右相二人御前争议甚烈,不过蔡确那厮却好整以暇,倒像是早料定官家会偏袒,”
章惇闻言点点头,目光浮过当初那个总角辩经的少年,今日已是成长如斯
章惇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当年他在环庆路斩杀王中正,这般杀伐决断,怎的如今倒学起腐儒死谏的做派?不中用,实不重用”
张商英闻言趋前半步道:“章公的意思是,与中书相公联手?”
见章惇不答,张商英神色一亮,若斗倒了蔡确,章惇便是右相众所周知左相王珪就是提线木偶,唯有右相才是真正的权相
张商英又再趋近半步补道:“下官与子正有同年之谊,或可……”
“不急“章惇抬手截住话头,目光投向宫城方向渐次亮起的灯火,“且先看吕晦叔如何决断“
张商英道:“我今夜去探探口风”
……
枢密院中,烛泪在灯台上层层堆积,屏风上的舆图随火光摇曳
吕公著看着女婿官袍上未及拂去的笏板碎屑怒道:“胡闹!御前失仪岂是宰执所为?”
章直霍然起身,腰间玉带撞得案几摇晃:“老泰山,陈睦虽贪墨三百贯,终究是朝廷旧臣!蔡确这般构陷逼杀,分明是要震慑天下!“
章直拱手道:“小婿决意为之,不是蔡持正罢相,便是我……小婿宁碎首玉阶,也不愿作壁上观”
坐下!“吕公著拈起烛剪拨亮灯芯,“你说的碎首玉阶,只能适得其反如今官家操弄权术,最忌臣工结党你要联络我一起弹劾蔡确,反遭了他之忌“
说到这里,吕公著推开了窗道:“你看见远外的灯笼没?“他指着宫墙上飘摇的明黄光晕,“那灯笼能悬多久,全看掌灯人手法你若急着去摘,当心烫了手“
“小婿,小婿……”章直急道
吕公著转过身道:“陈睦贪婪,三百贯之事也是确认无误”
“此事一开,从此以后朝中党争不断先放一放吧,先维持着这君臣相得的体面天下之事无非就是事缓则圆,人缓则安!缓一缓,轻舟已过万重山”
章直听吕公著这番言语,也是不知言何他本欲借助岳父之力,联合朝中官员扳倒蔡确的,但吕公著的谨慎持重,令章直无奈
他抬起头但见重重宫阙在灯火中若隐若现
……
暮色如砚中残墨,渐渐洇染汴京城的飞檐,章直骑马返回府里
穿过三重月门,忽闻西厢传来瓷器碎裂声,伴着妇人尖利的呵斥:“腌臜货也配碰哥儿的《论语集注》?”
章直轻掀竹帘,看见徐嫂正拧着个总角孩童的耳朵,地上散落着沾满墨渍那孩子虽疼得龇牙,仍死死攥着半截残页:“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