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横斜的竹枝,看见光影粗疏地错织于天空,像一幅情感滥觞的草书
“殷孝恒逼杀了卢公享,还是屠了野王城”
赵子没有叹息
但风过竹林,未尝不是感慨
她看着天空而非卢野,仿佛是对逝去的人讲述,述说世间有人记得
但听者……也只有一个卢野了
“卢公享流着眼泪救的最后一个人,是个孕妇她的丈夫已死,人被挂在旗杆上她自己也奄奄一息,被碾在车轮下卢公享保住了她的生机,将自己的生死花割下来,种于胎中……我想那个时候,卢公享就预见到自己的死亡”
“在那以后他没有再哭一路生花,走到殷孝恒面前”
“顺带一提,卢公享是仁心馆有史以来医道天赋最高的真人,独创的‘肉须法’,至今都是凡人修复残肢的最佳医法——你知道绝大部分凡人,都不可能用超凡道术医病”
“卢公享对人体秘藏的探索,也走在时代前列其独创的‘滴血观微法’,可以让绝大部分适术者的人身秘藏更进一步只是对医师耗损颇多,随他身死而失传……仁心馆里只剩下残章,直到今天也未能完整复刻”
“他对神通的研究,也……”
赵子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所以他有这样的本事,能割下自己的神通,留给那个胎儿”
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可活着好像只有痛苦
那么生命究竟是一份礼物,还是一份诅咒呢?
卢野沉默了半晌,只道:“景国伐卫战争,是在道历三八九八年发生,可我今年才二十七岁”
赵子始终看着天空:“那个获救的孕妇,死于一场光雨——就像十年前发生在卫郡的那一场殷孝恒先大范围地扫杀超凡,瓦解反抗力量,再纵兵入城,十日不封刀”
“生死花的意义并没有体现在当刻而是在战争结束后,在腐臭生蛆的万尸坑里……给了一个死婴以胎动”
“当我剖开那个已经开始腐烂的女人的肚子,看到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我感到他的心脏在跳动……”
赵子张开手,仿佛虚捧了一个胎儿,平淡地说:“生命的力量,原来是这么澎湃的”
卢野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心间开放的那朵生死花,不免也有了一些别样的感受在刹那恍惚中,似听到了震天的厮杀,无尽的哭嚎
赵子继续道:“他是那个可怜女人的十月怀胎,他也算得上是卢公享的孩子,亦是野王城的孤儿但野王城不应有遗孤,卢公享的后代,也不该存世”
“所以我用了一副【梦枕棺】,将这个胎儿的时间封藏”
竹林清幽,人声渺远:“这场梦,延续至道历三九一六年梦醒,胎动”
卢野轻轻地握拢了拳头道历三九一六年……正是他出生的年份
爷爷曾经告诉他,他是卫国野王城人士
爷爷说,他的父亲是个病痨鬼,从小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