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饼喂到正在拿勺子的夏洛荻嘴里,道:“诸事再杂,人也是要吃饭的正如国仇家恨、尔虞我诈,纵然阴谋诡谲不断,黎民苍生也是要耕织糊口一般”
闻人清钟一怔
这条街道逐渐喧闹起的叫卖声里,他眼前那常年不解的困惑似乎终于散开了
“你没留在宫里,想来是生了退意”夏洛荻坐下来一边等吃的一边道,“平心而论,以你之能为,做个贤相晚了,做个能臣还是有机会的”
“是陛下想留我,还是你想留我?”闻人清钟笑着问道
封琰拿葱油饼塞住了夏洛荻的嘴:“她要是想留你,我就留你不得了闻人,你素来知我不爱废话——我希望你留用朝中,入阁效力”
“可臣在朝中也别无所求”闻人清钟感慨道,“为官多年,到头来一无所有……”
夏洛荻嚼着饼道:“一无所有?你那没过公账的百万家资、良田千顷还记在大理寺里呢?”
闻人清钟:“你都进宫当娘娘了,怎么还没忘记这档事呢”
夏洛荻扭头对封琰道:“此人居心不良,依我看还是别用他了,我叫睚眦努把力考个状元,把他顶下来”
看热闹的睚眦登时变色,端着碗就跑
“我堂堂燕国余孽考什么状元,这就去闯荡江湖了,逢年过节再回来看你们”
“……”
“坐下吧,他逃不出去的,炀陵全是我的人”封琰倒了杯茶,按下正打算追出去的夏洛荻,淡然道,“你吃你的,咱们去朔京的时候会带上他的”
“朔京?”闻人清钟一怔,他似乎领略了什么,道,“陛下是认真的?”
封琰点了点头:“想了许多年了,天子守国门,不是嘴上说说,人在国门,镇着外邦夷狄,方能居危地而更思危”
“……”
封琰道:“我素以为,凡有才志者,必有抱负三年后,迁都朔京,天下格局一新,敢来一见这千年未有之事否?”
“顺嘴一说,我也会回朝”夏洛荻瞥了一眼封琰,“他都把房顶掀了,我这个拆门的也不会有人在乎了”
“原来如此”闻人清钟起身道,“这世上的事,无论善恶黑白,说到底,百姓们只要能活,就总能将就,如是而已”
他拱了拱手,好似肩上轻了许多
“明日记得点卯”封琰道
“还有,记得结账,我们都没带钱”夏洛荻道
真是一模一样的嘴脸
闻人清钟留下一锭银子给诚惶诚恐的摊主,道:“下次别做这二位生意了,他们吃霸王餐的,害我一人足以,莫害了别人”
他言罢,笑着朝他们摆摆手,回身没入了天光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沿街的店铺卸下了门板,挂上了灯笼,擦亮了招牌酒香肉香,混着士农工商、白衣缁履,炀陵的今日,又是一盘车水马龙,蒸蒸日上
摊主擦干净了桌子,掂量着怀里的银锭,又上了壶粗茶,伺候得周到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