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荻忍不住还是先开了口
“蜀中多湿气,一个不留神,官袍都能长几簇蘑菇”乐修篁勉强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倒也不似要斥责她什么,道,“见你丰润了许多,看来陛下未曾苛待于你”
夏洛荻垂首道:“学生惭愧”
“你是该惭愧”乐修篁的语调轻描淡写,但话却陡然压得极重,“但凡你想,便是天子也会为你如痴如狂,无论你干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都会为你周全……莫不是这些年安逸了,反倒忘了你这份真容曾招来了什么祸事了?”
夏洛荻如雷殛一般呆在原地,片刻后,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来
“学生不敢忘,以色事人者,难斧世道之正”
“为人臣者,若将赎世大愿系于君王的偏爱,乃下流之道”文渊阁前,乐修篁回过身,蕴满沧桑的眼睛看着夏洛荻,道,“当年为师见你意志恒坚,方答应你以女儿身行辅佐王朝之事,你是怎么发愿的,可还记得?”
那年,她都发愿了什么呢?
夏洛荻模模糊糊地想起来,这段时日是忘记了,她剜心沥血地发过誓,欲求沉冤昭雪,欲求人世清朗……要让这吃人的世道终结的
可这不是凡夫俗女能做到的,她就必须当一个如乐修篁一般的圣人
……你别再救我了,走不到头的
夏洛荻像是抽光了气力一般,气若游丝道:“学生不敢……再也不敢了”
“罢了,没料到你落到这样的境地,也是为师的疏失”乐修篁无声地叹了口气,“恰好今日之事也算是个由头,为师拼着这相位不要,也要把你救出来”
夏洛荻张口欲言,直接高太监已经候在文渊阁外,拱手相迎
“乐丞相,陛下已经等着您了,二位淋了雨,先喝些姜汤吧”
“多谢”
用过姜汤后,乐修篁踏入文渊阁,夏洛荻紧随其后进去之后一直吊儿郎当的闻人清钟也不再一副轻浮的姿态,而是老实候在一旁
“老师”他行礼道
“左都御史……不,鸿胪寺卿,如今你也不是乐某门下之人了,还望日后行事,都如此次和谈一般为国效力”不紧不慢地说了这样一句之后,乐修篁便进入阁中
“老臣乐修篁,拜见陛下”
“乐相不必多礼”封琰的视线越过乐修篁身后,落在低着头的夏洛荻身上
她向来很少这般低头的,也就是她恩师面前才会如此
只是封琰瞧着她略显僵硬的神态,直觉上感到有些不对,回过神来时,便见乐修篁一撩衣摆,直接跪在了地上
闻人清钟在一侧看了一眼夏洛荻的神色,微微露出疑惑之色,似是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氛围有异,但却什么都没说
“乐相”出于敬重,封琰还是起身道,“朕早已说过,此生不受乐相之跪,请起”
乐修篁坚辞不起,道:“臣当得此跪”
“这是何意?”
“臣今日跪君王,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