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得很,行礼拜倒,点头应是
刘承宗将掌中阵亡军兵生平名录收起,又问道:“起来吧,不必一直拜着,你为何叫都督?”
杜度一时间不知道刘承宗是什么意思,只好起身,据实答道:“我出生时,祖父官拜都督”
这是此一时彼一时的事
他出生的时候,努尔哈赤还是持敕书贸易的夷官,杀宁古塔章京,送尸首五十至辽东核验,被大明蓟辽总督、辽东巡抚、辽东总兵、山东巡抚联名推举,用以制东夷,为藩篱
拿着赏赐,领着官职,干着贸易,何乐不为啊
杜度叫都督很正常
但当努尔哈赤把‘制东夷,为藩篱’这事干得特别好,而大明辽东本身干得又特别不好,起兵反叛就很正常了
四川干的烂,杨应龙、奢崇明也是因为这个起兵反叛的
反叛之后,敌我有别,杜度就不能叫都督了
它得有个别的意思,比如‘承宗’,意为此人从祖宗的根子上就是坏的
这话要是黄台吉问他,他肯定对答如流:‘是鸠的意思’
但眼下这个时候,杜度身为阶下囚,就一路上看见的都是什么地狱景象?
首级堆积如山,秃鹫空中盘旋,血液把沙地渗透,风吹到脸上的砂砾没准都是红色的
那些陕西来的军汉晾着健硕膀子,扯了白甲,往自己的赤甲上钉甲片,用银条互相投掷嬉戏,拿着后金锻造的雁翎刀、制作的大弰弓与大箭,骑他们的辽东马肆意驰骋狂笑
空中时不时就有金翅大鸟俯冲而下,叼起头颅又飞不起来,耸肩背手在戈壁滩摇摆跳跃躲避军兵
还有中军那八旗纛仗,崇德皇帝的卤薄仪制
杜度觉得,自己还是叫都督比较好听
大帅明鉴,咱虽生于辽东边鄙,可是在娘胎里就倾慕王化啊!
刘狮子其实就是随口一问,他转而问道:“你领的是哪一旗?”
这句,杜度倒是答得挺快:“镶白!”
却不料闻言,刘承宗倒吸一口气:“呀,那你……那你惨了,镶边白营,接战就被冲垮,俘虏都没几个”
“那个镶白旗是老建州,我的镶白是哈达部,现在是崇德皇帝亲领的镶黄旗”
其实,刘狮子早前听见杜度说,他领的是镶白,心里就已经在乐了
后金老汗的长子已死,长孙落在自己手里,本部还被干没了,就算回去也没人马,已经非常好了
这会一听,合着这杜度是白旗被黄台吉夺走,跟黄台吉还多少有点宿怨在里头
刘狮子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拼劲全力,才装出些嫌弃的样子,拧着眉头道:“我当老汗长孙必有大用……那你就是没有人马?”
很扎心
杜度真没有人马,不仅没人马,连牛录都没有,只有一点战功赏赐的奴仆
在盛京生活,全靠在岳讬的镶红旗下面管事赚个仨瓜俩枣,逢年过节都盼着黄台吉给亲戚赏赐衣裳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