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
“怕不怕都没怂用,我七十八了”
老爷子抬手比出个数,朝刘承宗笑笑:“重孙都死净了,你们延安人来庆阳,一趟趟地,来一个住一宿,早晚我们都死净”
刘承宗跟老爷子聊了会
老人可能是很久没人陪他说话了,几乎挨家挨户讲完了这个村子人的死法
透过这些死法,刘承宗把这地方两年来的遭遇弄清楚了
老头儿叫徐老翁,说自己年轻时长得显老,二十多岁就有人给他起外号叫徐老翁,一眨眼叫了五十多年,比本名还本名
他刚叫徐老翁那会,万历爷才刚登基
现在那些叫他徐老翁的人都不在了
他也已经熬走仨皇帝,正在尝试能不能熬走第四个
这村子以前有很多低产山地田,靠着沟通庆阳、延安二府的官道,山下有每月逢六开集的市场
百姓大多务农,但有工匠也有商人,靠山吃山,在这条官道上,他们负责把山民采集的皮子、骨头、药材、花草贩去庆阳府城,所以还比较繁华
但从农业角度说,这村子又很穷,穷到免疫了土地兼并
因为一亩良田都没有,只有两万多亩山地田,刘家两营分哨驻扎的山峁,认为是村子的地方,超过一半都是他们以前住在地里挖的窑
以前这也有地主,是个外地来的商贾,看中了这里的商业价值,开始买地
一般村庄田地都很重要,不是说买就能买的,除非村庄本来的百姓都不要这块地,才能卖给外乡人
但这不一样,地主说买,只要价钱合适,村民立刻就卖,而且还不准地主反悔
因为这一亩地正常年景只能产二三十斤麦子,相对来说也不需要精耕细作,对土地也没啥要求,你把这买了我就去别的地方种地
地主雇不到佃户,最后一算买地的钱五年都回不来,把自己气死了
那些地又成了村民的
但是到前年,旱灾来了,噩梦开始
第一个死掉的,是每逢开集把山货卖去庆阳府的游商,出去就没再回来
人们听说,因为旱灾,路上经常有贼人出没
粮食减产,村里也没个乡绅能主事
有些人开始想办法,开更多的地、种更多的粮,很多人没等到地开出来就先把自己累死
还有几个人动了歪心思,要吃绝户,欺负游商留下的孤儿寡母,孤儿被扔进山沟,寡母在之后的夜里跳了井
那几个人说真晦气,毁了村里的井
然后有人做流民、有人做山贼、有人投军、有人混吃等死,瞄着啥时候再吃个绝户
总之,变了
直到去年,来了位游击伍将军,驻军陆坪
做贼的被杀了,剩下几个吃绝户的也被村民告状,不知怎么人就没了
一切看上去好像要恢复正常,虽然旱灾还在,但那些用人命做代价新开出的田地也还在,村里人更少,他们能活下去
可是当伍将军率军撤退,贼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