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衣物,踩入温暖的热水里
她舒坦地喟叹一声,不自觉地眯起双眼,露出个傻笑
在边陲,洗澡是个奢侈普通卫士可能一整冬也洗不上一两次得等开春了,河水消融,才能痛痛快快地洗
纵然是将军们,也不能想洗就洗至少和谢攸宁从凉州到玉门关的这一路上,也只在瓜州洗过一回
晚云趴在浴桶边上,看着案上满满的食物,又体会了一回悲喜两重天刚才还哭哭啼啼,现在只一心觉得,阿兄真好
裴渊议事到深夜才回
他满腹心事地推开房门,却看见如豆的灯光下,晚云蜷缩在榻上,睡着了
裴渊将房门掩上,问亲卫:“方才吩咐的厢房可备下了?”
亲卫回:“已经备下,常郎说等殿下回来再去”
裴渊了然
再回屋里,晚云听见响动,倏尔惊醒,一双眼睛看向他
“梦魇了?”他关上门,撩了袍子坐在榻前
晚云揉了揉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梦见了今天被我刺死的那人”
裴渊明白过来
他就知道不能这么早过去
第一次杀人的滋味不好受别说是她,就是他本人也难受过许久那还是小时候,在前朝宫中为质时……
“梦见什么了?”裴渊将自己从思绪中抽回,问道
“也不是梦见,该是想起了”晚云起身,抱着双膝,徐徐说道:“今天我落马后,躺在地上装死我是知道心脏的位置,也知道要多大的力道才能毙命那时,我都盘算好了,可下刀的一瞬间却下意识地刺偏了我慌了神,又刺了几刀,全都没有刺中他流了很多血,却死不了,倒在地上很痛苦他兴许知道我在玉门关整理药材的事,知道我师出医家,求我救他,他不停哀求,叫我好人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去了”
晚云的话大大出乎裴渊的意料他万万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出她不仅年纪小,还是个大夫,让她去杀人何其残忍
他摸摸她的脑袋,开解道:“云儿,这世上的对错并无绝对你痛苦,因为你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有非救不可的理由;我不痛苦,因为我是个将军,我亦有非杀不可的道理你不是不救他,而是你选择了帮我,所以你只有杀了他”
晚云下巴垫在膝头上,细细思量他的话
裴渊继续说:“战场乃修罗之地,这便是为何我不能把你留在身边我不仅会担心你受伤,还会担心你痛苦”
听罢,晚云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
明日就要前往沙州,她又陷入了八年前的痛苦
她眼巴巴地注视他,问:“等战事结束了,我还能再见阿兄么?”
裴渊失笑:“你忘了我给你的玉佩?”
她从怀里掏出来,用手指捻了捻“子靖”二字,心情轻松些了:“知道了,我在沙州等阿兄凯旋”
裴渊怔了怔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似乎还是第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