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写下他们三人的名字在墙壁最高处
大概谁都想不到,可能连同他们自己,都想不到他们仨,会有今日的光景
顾璨说道:“本来以为,我买下合欢山地界,会挨一顿臭骂所以先前就没敢跟你主动打招呼”
其实有些心里话,长大以后,跟小时候想啥说啥,不一样,顾璨就不那么敢直说了
要是还在书简湖,顾璨就会说,咱俩的仇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记着呢,我以后一定把他们祖宗十八代的祖坟都给刨了,凑不齐十八代,我就帮忙他们在族谱上边一一补上做成这件事,在旁边再造几座茅厕,不管是谁,去那边拉屎可以给钱,被刨了祖坟的子孙,只要愿意去蹲茅坑,就给双倍的钱,嫌少就再加价……我顾璨一定说到做到!
顾璨其实叹了口气,终究是回不去了
家乡故乡,到底不同
陈平安说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骂的”
顾璨委屈道:“不是被你骂得实在多了,落下心理阴影了嘛”
陈平安气笑道:“知道你打小做事就有长性,这是好的,但是气性别么大”
顾璨小声说道:“这不就来了?”
陈平安一巴掌拍在顾璨的后脑勺
顾璨只是嘿一声
陈平安轻声说道:“各自修行,难免聚少离多,今天再跟你唠叨几句一个男人,最好能够先对自己负责,再对整个家庭和更大的家族负起责来,最后,要是还愿意的话,再对这个世道,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如果一件事有意义的同时,还能让做事情的人觉得有意思,就更好了既然都是准备要当宗主的人了,做事情就得思前想后,谋而后动,偶尔遇到难关,不妨作退一步想”
道理听不听,听了做不做,是顾璨自己的事,但是讲不讲,却是陈平安的义务人生道路上言之有物行之有理,即是道理
顾璨长久沉默无言
最后顾璨用家乡方言轻声问道:“什么时候,你才可以活得轻松些”
陈平安蓦然提高嗓门,同样是土话,瞪眼道:“那你就让我省点心!是个姓顾的人,做事情别顾头不顾腚的”
顾璨习惯性皱了皱鼻子
陈平安突然伸出手,动作轻柔,拍了拍顾璨的胳膊,说道:“蛮荒之行,做得不错”
昔年陋巷的小鼻涕虫,已经长成玉树临风的青年
大概是没想到会从陈平安嘴里听到这么一句嘉奖的话
气态温和的儒衫青年人如美玉,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