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老头叹了口气,“远的不说,就说那齐静春,在骊珠洞天问心一甲子,也没能想出一个‘天经地义’的大道,再看那陈平安,你觉得他自认为懂得几个道理?不多的,就那么几个为人,我到底是怎么个人治学,应该如何认识这个世界修行,如何立足,在世道里活下去,如何与世界相处融洽,活得更好就这么三件事,几个道理而已,是不是好人,积少成多,当个真正的好人,复杂吗?简单得很,可做起来容易吗?很难”
杨老头大致猜得出来齐静春当年的学问脉络
道祖曾言,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
齐静春大概就是在想此事的破解之法,有可能是在试图反推回去,不是顺序,又是顺序
甚至齐静春所思所虑,要比这个更大些
可惜一切都已过眼云烟
郑大风问道:“那弟子?”
杨老头反问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难道还需要师父教弟子怎么吃饭、拉屎?”
郑大风说道:“去了那座天下,弟子好好琢磨”
杨老头抬起手,抖了抖袖子,摔出那座被炼化收起的袖珍小庙,老人挥了挥手掌,金光点点,一闪而逝,没入郑大风眉心处
郑大风纹丝不动
杨老头说道:“物归原主,放在我这边,不碍眼,反正不会去看,就是糟心”
那些金光,是郑大风的魂魄
郑大风站起身,弯腰抱拳,“弟子谢过师父传道护道”
杨老头吞云吐雾
郑大风立即坐下
就那么站着,不太恭敬
郑大风转头望去,没过多久,走入一个眉眼飞扬的儒衫青年,背着竹箱,手持行山杖
郑大风绷着脸
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快步走到杨老头身边,蹲下身,揉捏肩膀,啧啧道:“放心了放心了,这筋骨,依旧强健,跟青壮小伙似的,娶媳妇不过分啊大风你也真是的,怎么当的徒弟,都不知道帮着自己师父物色物色?你找个媳妇很难,找个师娘也很难吗?”
杨老头不计较
郑大风见怪不怪了
天大地大的,估计也就李槐敢这么对待老头子了
杨老头问道:“又要去披云山林鹿书院游学?”
李槐干脆一屁股坐地上,“这还是其次,我要去与裴钱斗法,当然是斗,几年不见,我与她都积攒了好些家当,这不就约战于霁色峰祖师堂外边的广场上,一场绝顶高手过招的江湖盛事啊她走了趟剑气长城,先前在书院碰了面,她说得收拾收拾宝贝,以后再战”
李槐遗憾道:“可惜李宝瓶独自游历江湖去了,万一输了裴钱还好说,要是不小心赢了她,没有李宝瓶帮忙压阵,我都怕下不了落魄山”
郑大风笑道:“还有你怕的人?”
李槐点头道:“怕啊,怕齐先生,怕宝瓶,怕裴钱,那么多书院夫子先生,我都怕”
郑大风打趣道:“陈平安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