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都是亲自过问,即便再忙也会前去送礼探望,许是她照顾的人太多,操心得也太多,老太太这一刻定是忘了,安氏只是个奴婢,即便她怀着身孕,也只是个妾侍而已
遑论,她从未生产过,人手已经留得足够,有赵嬷嬷在,就有拿主意的主心骨
梁霄深深瞥她一眼,抿唇没有说话他发丝上还渗着水,料想回来后根本没来得及绞干头发
一瞬间,明筝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了水
画舫是寻欢作乐之处,喝酒瞧舞,听曲弹琴,哪回不是闹上整晚?
可他落了水,和同僚骑马而去没有带同换洗衣衫,模样又太狼狈不好再回席间,他要么就得返回衙门更衣,要么便……
刹那心弦拨动,她第一回开始正视后院住着的那个女人
这份心思,这份胆色,对自己狠得下心,下得去手她倒有些佩服这份魄力
梁霄扑进房去,片刻,里头就传来愈发令人心碎的哭声
“郎君,你救救孩子,救救我们可怜的孩子,它来得不巧,可他终究是您的骨血,为什么上天如此残忍,要一次次的伤害它,折磨它,……哪怕是报应在我身上,报应在我身上也好啊,我宁愿豁出自己的命,去换她平安降生,为什么……二爷,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如此不公,如此待我……”
隔着窗纸,那声音断断续续,清婉的嗓音早哭哑了
梁霄望着雪白裙摆上那么多,正在不断渗出、越来越浓的血,他脸色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半句安慰也无法给予
他的孩子,他固然也曾埋怨过,怪它来得不凑巧
可那毕竟是他头一个骨肉,毕竟托生在他喜欢的女人的腹中他和安氏曾多少回躺在星空下畅想未来一家三口的日子,它怎么能这般脆弱?它怎么能一次次这样让他揪心?
大夫疾步从外走来,拨开珠帘,在帐外行礼
老太太命人去把梁霄扶起来,可梁霄像具石像,他跪在床畔听着心爱女人一声声的哀哭,他的心仿佛碎成了两半
她那么美,那么温柔,待他那般赤忱,可他让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嘴角上那些小伤口还没有好,她大着肚子随他千里回京,受尽委屈只求来这么个无用的名分和这间小院她从来没抱怨过,不管多么委屈难过,她总是深明大义,总是努力对他笑着
大夫隔帕诊了脉,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夫人还年轻,以后定还会有……现下最紧要的,是要尽快把肚子里胎儿流下来……”
梁霄如遭电击,张大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踏入屋中瞧见安如雪的一刻就知道这个孩子也许保不住,可是……当大夫真正对它宣判了死刑,他却又是那么难过那么震惊
安如雪与他一般面色,她怔了怔,竟挤出个笑来,“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