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卫民很早以前他就戒了烟,这怎么又抽上了?
当他轻轻推开门再往屋里一看,果不其然,宁卫民正独自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发呆呢
昏黄的台灯映着他的侧脸,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有了两个烟蒂,他指间还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色
此时听见门响,宁卫民也猛地回过神
见到康述德,慌忙掐灭了烟,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
“师父,您怎么来了?”
康述德没应声,只是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卫民,你这心里有事啊”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宁卫民的肩膀微微一颤,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迷茫
“师父,我就知道您慧眼如炬我也不瞒您,我是有心事”
“什么事儿,还能让你这么发愁?”
“就是区政府和日商合作的游乐园,这个项目我到底该不该插手,从日本手里接过来,我现在又迟疑了不怕您笑话我,一开始的时候,乔万林找我,我是很想做的,因为我有把握能做的好,不但能让区政府财政有所改善,不再让日本人欺负我们甚至能大大拉动京城的文旅产业,复兴我们的动画产业,给不少人提供就业机会可我又怕……怕当了那只出头鸟啊这件事我一旦做成,就没法再低调行事了,至少我在市里就挂号了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官方的,媒体的,还有慈善组织,那些衙内们,我的财产规模也会被有心人打听出来,我不知道面对我这样的亿万富翁,他们会怎么看我,会用什么样的姿态和我打交道,总而言之,到时候我就成了众目睽睽之下的一头肥羊,后患无穷啊所以我很迷茫,师父,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尤其您知道的,官商可从来没有好下场,我最怕的就是和官场牵扯过多,麻烦啊……”
康述德没急着说话,只伸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那对产自保定府的铁球,就那么拿在手里揉搓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胡同里偶尔传来的鞭炮声,隔着窗棂飘进来,反倒衬得屋里更静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老京城人特有的慢条斯理,又掺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
“卫民啊,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道德经》里的话?‘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这‘敢’和‘不敢’,不是胆小怕事,是分寸,是进退”
他抬眼看向宁卫民,见徒弟正垂着头,眉头拧成个川字,便继续说道,“你现在怕的,是‘出头鸟’这三个字怕枪打出头鸟,怕财富曝光,怕有人纠缠,怕有人用权力逼你就范,怕是非找上门可你忘了,这鸟要不要出这个头,得看它飞的是什么天,落的是什么林”
康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