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年山川易势、草木枯荣,人命都不晓得消融了多少在了那片片灵土里头可照旧是宗门割据、豪门勾连
邪修、匪修,像极了灵植旁伴生的草芥,杀一批、冒一批,几无穷尽本公周遭有的是能人异士、治国良臣
可却都只一味劝诫本公这世道历来如此,何消着恼?
是言待得本公元婴大成,这天下难事便就会登时迎刃而解似是须臾间,即就会众正盈朝、海晏河清”
言到此处,匡琉亭语气一顿,认真将康大掌门看过一眼,继而叹道:“可本公却觉,非是这等道理想不通,本公这念头便不清净,修行也难顺遂
所以本公便想求教一番武宁侯,论刀子、自是公府更利;论资粮,亦是公府更丰可贵家生民又何以得不受盘剥欺压、云角州各县怎么就渐渐在变作世外桃源?”
堂内一时变得寂静无声,盖因便连惯会揣摩人心的康大掌门来前都未想到,匡琉亭今番召他觐见,居然会问他这些在大部分高修眼中不甚重要的闲杂事情
又念及匡琉亭初至云角州时,其从帝京带来的一个个坚持都被更加惨淡的现况挨个打得稀碎,倒也是也能意会到这秦国公心头的几分苦闷
毕竟这位丹论早就不是秘密,若说他就与大卫仙朝过往那些宗室一般麻木不仁,却是有些苛责了
这份寂静约么过了几息时候,才被康大宝出声打破:“禀公爷,以卑下愚见,公府诸公所言,确是金玉良言”
“哦?讲”
康大宝不讲实话,酝酿一阵:“圣人言:‘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卑下辖内只得一州一十三县,为求全功、自可慢慢刮骨疗毒;
然我大卫富有四海、执掌万千生灵,所谓牵之一发而动全身,为免生灵涂炭、确是不得贸然轻动诸公所言确是去疾的对症之药,只是这煎药的工夫长了些但这良药就是良药,还不消受刮骨之苦、确合医理”
匡琉亭认真听过,似是在咀嚼康大掌门所言对错
他想了约么盏茶工夫,也不晓得其内里是否认同,却就长舒口气,又开腔道:“罢了,这等道理终还是需得本公自己来想毕竟于你们口中,从来也难讨得几句实话”
言过后,他又将目光重新落在康大宝身上,心头也跟着感慨起来
过往康大掌门身上最值得匡琉亭看中的,无非是那点经世之才,可此番再见前者,他却觉这小派掌门身上这不失本心的天赋更是了得
康大宝都已贵为上修,可对一微末中官,却仍是难有矜色、以礼相待这却是匡琉亭从前特意安排之时未曾想到的
毕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道理哪个身居高位者会不晓得?只是能坚守本心者、不入迷瘴者属实难得罢了
他初时只想试一试,近来有些春风得意的康大掌门是否仍旧乖顺,倒是未想到那中官能得如此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