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钧轻笑一声,不再理会
转而拿起另一份卷宗:「户部分司水次仓郎中虞德烨何在?」
秦邦彦直以为自己过了关,庆幸地拍了拍胸脯,默默归列
虞德烨与其错身而过
他显然乐观不少,很是光棍地五体投地:「臣在!」
朱翊钧又将卷宗放了下来,似乎不用多看
「今晨朕下船后,在城内见到了范应期范侍郎」
「范卿正在审阅广运、永福二仓的账目,还讽谏朕,说朕上次查勘二仓过于敷衍,与其装模作样,不如早些交给部院查勘」
「朕也不是什么听不进谏言的昏君,挨骂之后就跟着看了几眼」
说到这里,朱翊钧顿了顿:「虞卿,你是户部分司郎中,你猜,广运仓的库积实有几何?」
门外中使廷杖示辱的原因也找到了,殿内群臣忍不住朝殿外看了一眼
虞德烨听着殿外两名提督太监的哀嚎声,额外多了几分感同身受
他不用揣摩,立刻醒悟过来,这项罪名应该归拢到谁的头上,慌忙回道:「陛下,中使贪蠹,臣不能尽知!」
朱翊钧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铺直叙:「你不能尽知?朕告诉你,永福仓库积原报十九万四千两,无纤毫在库;仓贮六十万余石,止存九万六千石」
役夫的口粮是一月三斗,一年三石六斗,换言之,永福仓亏空的粮,够十余万名重体力活的役夫吃一年了
而按照市价,牛肉一斤是13文,永福仓亏空的银两,同样够十万役夫每天半斤吃一年
现在,都不见了
这消息是今晨才从范应期那里新鲜出炉,行在显然还未得到消息
陈吾德、潘季驯、万恭等人纷纷侧目,难掩惊愕
到底是天高皇帝远,天津仓储好歹只少了三成,徐州仓竟然去了九成!?
徐州一众官吏反应更为夸张
什么!太监该死!奸宦狗胆!辜负皇恩,岂有此理!
诸如此类的一惊一乍不绝于耳
虞德烨则是连连叩首请罪:「陛下!中使贪蠹,臣亦有失察渎职之罪,自请按例降调三级!」
二十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秋粮,还不算捐纳中饱私囊的银两,这等骇人听闻的数目,竟只值降调三级,朱翊钧只觉荒唐
然而,这话还真不荒唐
虞德烨声称按例,并不是按律真按大明律,得砍十个头,按例就不一样了
封建官僚体制下,作为统治阶级的封建官僚,往往在法律上享有罪减数等的特权
坊间都戏称开除儒生文字,乃是小免死金牌
历史上的仓储亏空问题,同样在万历八年东窗事发万历八年十二月癸亥,先是,扬州等处饥,上命发库积并仓贮赈之,库积原报八万八千两,无纤毫在库;仓贮五十四万余石,止存三万六千
当即便惊动了都察院派遣御史巡查,这一查就不得了
两淮、河漕,各地的仓储,上百万石,全都被蛀之一空!
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