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红,也不知是委屈,还是仇恨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不让自己失态:「陛下容禀!臣每逢漕渠修缮,莫不是诸方阻挠,阴谋暗害」
「如陛下方才所问,臣修堤以来,为何每修每溃?」
「只因都水司分派微臣,专门营造缕堤!」
朱翊钧面色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他也不避讳自己是外行这种事,转头看向身侧群臣:「缕堤是什么?很容易冲溃?」
溢流坝步道上跟在皇帝身后的大臣不少,但要论水利专家,也只有潘季驯与万恭
两名专家对视一眼
潘季驯率先开口解释道:「陛下,治河堤坝十余种,本朝如今常用四堤,为缕堤、遥堤、格堤、月堤」
「缕堤靠近河道主槽,形如丝缕,故而得名」
一言既罢,便再无下文
但这显然低估了皇帝的外行程度
万恭见潘季驯说完一句没了后文,连忙接上话头
他指着堤坝下方的沙滩,以及二里外的河道,斟酌片刻后,为皇帝逐一说明:「陛下且看这处河道,便筑有这四种堤坝」
「那处形如半月的堤坝,便是月堤,通常筑在险要或单薄堤段,于堤内外加筑,以避怒水」
「那几处呈竖向之堤,便是格堤,每一至三里一道,将滩地竖向分割为方格,防止某段河道溃堤时水灾携势蔓延」
「咱们脚下所踩的,便是遥堤,也即是正堤,离河稍远,或一里余,乃至二三里,伏秋水势暴涨之时,可束水归道」
「而缕堤则与遥堤相反,乃是河道之近堤,陛下且看河道最近那处堤坝,便是缕堤,可在秋汛未至之时,缩窄河道,以便提速水势,裹挟泥沙」
朱翊钧听了万恭一番话,恍然地哦了一声
外行虽然外行,但对着实物解释,还是一点就通的
无非就是河道、小堤坝、沙滩、大堤坝次第排开,格堤竖切分沙滩为网格,月堤加固薄弱堤段
正说着话的功夫,几名小太监各自拎着一桶水,从河滩上一路往回小跑,出现在视线中
朱翊钧招了招手,示意小太监们上到溢流坝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张君侣身上:「所以,缕堤收缩河道,拔升水势,自然最易冲溃」
「都水司令张主事专门营造,久而久之,便落得个渎职的罪名」
张君侣见皇帝明辨是非,哽咽不已:「陛下圣明!」
潘季驯却皱起眉头,突然插话:「万历六年,总河衙门亲自签发文书,房村至双沟一带,弃缕守遥」
「汝等何故置若罔闻,还在兴建缕堤?」
治河这种事,是需要经验积累的
潘季驯也不例外,常治常新
万历二年的束水攻沙只是大略,落到实处之后,才能发现工程上的难点,尤其意识到缕堤不堪大用
其束水的功效太强了!
以现有的工程质量,缕堤根本撑不住黄河过快的水势,缕堤之溃,神仙难救—「缕堤逼近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