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寻寺庙问过,那位主持说,四成顶格是北直隶的规矩”
“到了山东,只能给皇帝八分面子,顶格利息要收到四成八”
“昨天朕又打听了徐州这边的行情,涨到了五成一,那大和尚说,再低的话,还不如冒着刀斧加身的风险,继续放利滚利的贷”
说罢朱翊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事地方官府能不知道么?这已经是给皇帝面子的结果了,可惜皇帝的面子,离京城越远就越不值钱
言出法随,说说而已
李贵妃听后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温声宽慰道:“陛下天威,无远弗届,怎么能妄自菲薄”
“或许是越往南越走,贸易越是繁荣,人口越是茂盛,需求上来了,地方上不得已因地制宜,主动为陛下分忧”
小李还是很会安慰人的
朱翊钧无奈
他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妻之美我者,私我也要不是前日才知道,地方勾结起来扣押奏疏,阻隔上下,朕恐怕就信了姐姐的话,真以为帝威无远弗届了”
李贵妃这下终于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伸手将皇帝的扶坐起来,皱眉问道:“谁这般胆大包天,竟敢扣押奏疏!?”
也不怪皇帝越是南巡,越是情绪不振
三步一个坑,谁走着都累
朱翊钧又叹了一口气:“还不止这些呢”
黄河堤坝的隐患,漕粮漕兵空记在册,官场勾结戕害同僚,同样隐隐显出轮廓
但具体的事情,朱翊钧也不想跟后宫说得太多
李白泱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越聊越是心烦,浑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突然鼓起腮帮子,拿住皇帝的腰,胡乱抓挠起来
朱翊钧毫无防备被上了痒刑,连忙夹住胳膊,向外躲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轻薄良家,成何体统!”
李白泱眼睛眯成一条,趁势转移话题:“说起来,臣妾今晨在道旁买了只狸奴,还未起名,未知陛下可有闲心?”
说着话的功夫,她对身旁的女官招了招手
朱翊钧顺着李白泱的视线回过头
他这才注意到,女官的兜帽里还趴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
朱翊钧起身走到女官身后,往兜帽里戳了戳,小小埋怨了一句:“不说到了南京行在再寻么?眼前这拖家带口的”
李白泱也站起身来,将兜帽里酣睡的狸猫捧到手中
女官又从怀中掏出一副老旧画卷,替贵妃解释道:“陛下,娘娘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这狸奴的裹布是一卷名画,便趁着商贩不知情,花了七钱银子一并买了下来”
朱翊钧惊讶地看了一眼李贵妃
李白泱面无表情,只有微微扬起的下巴,透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朱翊钧心中古怪,伸手接过画卷,背阳展开
只见画卷中,粗毫勾勒一只黑猫,四肢蹲地,缩颈仰首,正仰首凝视着一只水墨染出的蝴蝶,花色斑斓,翩翩起舞
右上方还题了一首诗,曰春残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