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善战者无功;而山东则最为激烈,数场民乱当头,敢为天下先”
“朕端居九重时,尤其疑惑其中差别,如今见得殷卿,才觉得万事有迹可循,可谓理所当然”
皇帝话头起得老远,殷士儋蹙眉不解
“历代以来,江南变化最大,数典忘祖也好,推陈出新也罢,据申王两位阁老所说,江南一带离科举最近,实则离圣人经典却是最远”
“三纲五常束之高阁,个人得失喜乐摆在第一,视官阶如蔽履,动辄挂冠归田,一心扑在士林养望,结党营私上”
“而以朕行来所见,山东一省则恰好相反”
“儒门祖地,时至本朝,古风尚存泰半,士人仍以朱紫加身为志,忧心天下”
殷士儋听在耳中,不为所动
为官多年,他自然知道皇帝这一番拉踩,并不是诚心夸赞
殷士儋心中纷乱,口中只凭着本能,干巴巴地接过话头:“陛下过誉了,天下各省,风气或许有差,人心却一般无二,山东士人亦是逃不过门户私计”
谦辞例来如此,优点我是承认的,对家的缺点我也有
孰料,皇帝听罢,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便是朕想说的”
“江南士人帝力弗加,理直气壮地抗拒清丈,上下一心,新增三万倾就想与朕交差;而山东士人,既想抗拒清丈,又怕坏了仕途,便一副瞻前顾后,自相矛盾的模样”
“尤其卿等最讲人情,省内不是门生故吏,便是姻亲同窗”
“树大根深,盘根错节,自相矛盾了可不得了,只闹出几场民乱,都得仰赖诸位谨慎克制了”
广泛的矛盾,显得古井无波;直接的矛盾,却是一点就燃
截至民乱之时,山东丈出田亩二十余万顷,已经不知几个江南,要是真像江南一样,不把皇帝和中枢放在眼里,早就拿着这个数交差了
但架不住山东士人正在道德转型,思潮最为纷乱之际
官场大局上,有的想保住自身家财,有的则想在官场有一番作为——散尽家财,一心谋官之人,从来不在少数
个人得失上,人人都既想迎合大政,又怕自身利益受损
最终,有人想做事,有人想坏事,有人既想做事,又怕坏了自己的事,势均力敌,自相矛盾,反而闹得最直接,最迅速
殷士儋的首鼠两端,分投下注,可谓是山东官场士林绝佳的缩影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殷士儋听懂了,落座的同时,也对号入座了
所以,他无言以对
朱翊钧:“都说子女不合,全赖老人无德”
“殷卿你看,山东子女为清丈之事生出罅隙,以至于煽动民乱,相互拆台”
“朕这个老人,难道要为了卿一再妥协,甚至要将煽动民乱,抗拒清丈的的罪过含糊过去,让山东子女如殷卿这般,继续是非不辨,天人交战下去?”
话音落入殷士儋耳中,不由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