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舞台上,总有一些自命不凡的人物,也从来不缺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他们或许懂得几个拙劣的和弦,或许能在前人的乐谱里找出几处廉价的花招,翻来覆去凑出点死气沉沉的曲调,就敢摆出一副殿堂巨匠的姿态了
有人说他写过一首名为《钟》的小曲可惜,那不过是一点肤浅的模仿,模仿帕格尼尼的技巧,却没有帕格尼尼的灵魂敲击几枚冰冷的音符,并不能让钟声震响天堂,只能弄得自己像个敲丧钟的掘墓人
还有的人,喜欢拿修养、节制之类的评价替他装点门面,仿佛不登台就是一种高尚
荒唐!那不过是因为他们心知肚明,如果真要站上舞台,必然会在真正的艺术面前暴露出手指的贫瘠与心灵的空洞于是索性躲在角落里装深沉,把怯懦硬说成高尚
真正的艺术,不是把琴键当作墓地石碑来敲打,而是要让整个乐器燃烧,化为火焰,照亮听众的眼睛那些狭小的旋律,只配泡在在裹尸布里,陪着棺木走一程!”
饶是以亚瑟的涵养,听到这段毫不掩饰的攻击文章,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他不是没听过比这篇文章更难听的讥讽,1832年舰队街的火力和射速是李斯特这门小钢炮拍马也赶不上的
但是,如今亚瑟的身份毕竟今非昔比了
当年亚瑟躺在圣马丁教堂的时候,狂怒的苏格兰场也只能跑到内务大臣墨尔本子爵那里闹情绪
而在亚瑟养伤期间,也就只能鼓动《英国佬》替他发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声量,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了
可是,现如今,站在这里的可不是什么苏格兰场的助理警察总监,而是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警务专员委员会秘书长、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非常驻侍从官、帝国出版公司的董事会主席——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如果李斯特在某个私下场合向亚瑟提出些音乐方面的个人意见,亚瑟倒也不是不能从善如流
虽然他不是什么宰相,但总归有些介于大人物与小人物之间的肚量
但是,李斯特,你在报纸上发表这些攻击性文章,可就有些给脸不要脸了
这事情处理不好,往小了说,是让亚瑟在音乐圈子里声名扫地
往大了说,那可就有辱国格了!
毕竟亚瑟除了政治身份以外,还肩负着英国音乐界与自然哲学界后起之秀的名声
这哪里是在打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的屁股,这是在打大不列颠的脸啊!
他把手从报纸上移开,缓缓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杯口却因为他下意识用力而微微颤动:“掘墓人?”
海涅看着他,心里居然有点兴奋,他等的就是亚瑟动怒的这一刻:“是的,他把你比作敲丧钟的掘墓人,说你就是钢琴界的卡西莫多,说你的音乐只配包着裹尸布走一程亚瑟,你看,这种语言连街头无赖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