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记得我的身份”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我不过是国王陛下的差吏,是不列颠人民的公仆我的职责是奉命行事,不掺杂私情,不自作主张不论今天这封信的收件人是公主殿下,还是北部某个矿区罢工代表,抑或是首相墨尔本子爵或者反对党领袖罗伯特·皮尔爵士,我都会同样处理,盖上封蜡,当面送达”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座诸人,神情仍旧温和,但语调却沉稳异常,仿佛一张洁白无瑕的公文纸,毫无保留的把自己铺陈在众人面前:“我没有什么祖传的马车,没有什么家族的纹章,也没有什么可以在宫廷晚宴上传阅三代的银餐具我只有一张调令和一纸职责,命我前来,送这封信”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头,望向康罗伊,又望向肯特公爵夫人:“我是个差吏,不是个总管,所以我不会试图管一个家庭的账房,也不会劝公主殿下听谁的教诲更合适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替公主殿下选择,在哪一天、哪一刻,应该看哪一封信,应该听谁的话”
这句话刚刚落地,便看见康罗伊脸色微变,他喉结滚动,却一时没能接上话
就连旁边的肯特公爵夫人的神色也变得僵硬起来,仿佛那句“我也从不”是说给她听的
“我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我是国王陛下的差吏,一个随时可以被调令遣走的小人物不论是白厅的文官,还是内阁的大臣,他们把差事到我手上,我便照章办事,不增不减但是,我不觉得做差吏有什么可悲的因为我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世上,真正可悲的事,不是差吏忘了自己卑微,而是有人分不清自己是差吏,还是君主有人总想在不属于他的纸张上添笔,在不属于他的名字旁署字,把王命当做家书,把家书当做王命”
维多利亚原本站在门口,神情拘谨
可当她看到亚瑟正笑着望她的时候,她也笑了出来
现场的空气凝滞了足足数秒
张伯伦勋爵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像是想把氛围拉回到王室礼仪的轨道上:“公主殿下,陛下的信,已经到了”
维多利亚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走的更踏实
她走到亚瑟面前时,伸出手道:“请把信交给我,亚瑟爵士”
维多利亚的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亚瑟看着她,微微颔首,从内袋里取出那封盖着鲜红御玺的信,郑重地递到了她的手上
肯特公爵夫人的脸色铁青,手套下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想开口阻拦,但在“国王陛下”的名义与张伯伦勋爵的见证下,她知道此时如果再出言,反而显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了
康罗伊则背过身去,仿佛在调整袖口,实则是借机掩饰脸上的恼色
维多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