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见过这种攻城模式
人类、蛇人都知城墙是死物,是要翻越的障碍,但虫潮却把它当成敌人,毅然决然地要将之推平
尔白城墙有七丈厚、六丈高
要怎样的“愚蠢”才会尝试将之“杀死”?!
但当密集的碎砖之声萦绕城头,守军无不感到颤栗般的恐惧
第一头幸运的虫兵翻上了墙头,螯刺在阳光下闪烁着铁色青蓝,旋即被三根枪矛扎入甲缝,死于兜头轰下的蒺藜骨朵
在飞虫的掩护下,更多真虫爬上城头,在精锐小队的针对下譬如飞蛾扑火
工虫孱弱,飞虫更是不堪一击,而真虫大半困在城下开石掘土
战局看上去毫不艰难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虫潮不似人类军队,更不是需要日照以保持血温的蛇人;它们一旦开始进攻便无所谓日夜,轻易不会退却
最初的半个小时,洪范频繁使用火玉和荒沙战甲,仿佛一柄游荡在城头的火色金刀
他甚至下了两次城,借热风地狱开路,击杀数头压在后阵的将虫
在淮阳三郡,不算先期准备,军队一波强攻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因为士兵会累,士气会降,指挥会乱
但黄昏时分,当虫潮送出第四批增援,洪范甚至看到了力竭的兵虫就地进食休息
一页晚霞红如烈火,煅烧着玄月
战斗还在继续
城头不再有呼喝战吼,守军的豪情已同化于虫潮的沉默
休息过第三轮,洪范第四次上城,与其余先天一般身着双层玄铁甲、手持狼牙棒,非必要时不用真元,以尽可能久地停留在城头维持战线
又数个小时
夜已深重,月亮早早落到青嶂山下
黎明尚不知多远,世界黑得像被压在棺材里头
此时周文杨之流也数次真元衰竭,而古意新更是频频借城头拉扯,依靠诸先天助拳缓解萧堂皇的压力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又半日后
三月廿九,下午
战斗已持续了一夜一日
不是淮阳国那种打一阵停一阵的一夜一日,而是字面意义上一刻未曾停歇的二十四小时
至申时正(下午四点),虫群累计投入四千余真虫,八万亚虫
日头偏西的时候,大地在斜照中熔融,又一千真虫携裹过万亚虫无声前压,身侧拴着扭曲颀长的节肢影子,往城下聚拢
洪范站在核心处最荒芜的城段,拄着秃瓢的蒺藜骨朵,满是血丝的红眼睛看向望楼
尔白城不得不交出第一张底牌了
萧楚亲自挥舞紫金雷旗三回,待城上守军卧倒隐蔽,城外预埋的炸药立时引爆
洪范没有退避
他面敌而立,注视着火焰暴起、流离,稍稍燎焦了罩袍的边角
音浪如风如震,凿子般捅入耳孔;洇湿的泥土扑散在脸上,触肤温热
洪范猛嗅硝烟,于大音大象中出神
在他脚下,千余真虫过半失去了战斗力,亚虫大部分死于超压